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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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占营: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系统逻辑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23日 点击数:

    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是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的基础工程,也是高技能人才培养的关键抓手。当前,产业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转型升级对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在实践层面,职业教育办学与产业发展需求的适配性不强,人才培养与岗位需求之间存在结构性错位。2026年2月,教育部印发《关于深化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提出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五大要素系统联动。这一政策部署意味着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已从局部改良走向系统重构。这也引发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已有研究者聚焦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进行了深入研究。有研究者提出,以要素结构变化提升职业教育关键办学能力;有研究者提出,基于职业逻辑开展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破解职业教育与产业发展适配性不强的难题;还有研究者对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政策动因与行动路径进行研究。可以发现,已有研究大多数集中在“事实维度”的经验总结层面,对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背后的制度逻辑及根源关注不足,对此,亟须从理论上阐明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逻辑。基于此,选取系统论构建“三维”分析框架,从历史逻辑、结构逻辑和实践逻辑三个层面回答“为什么要开展职业教育关键要素改革”“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如何开展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这三个根本问题。历史逻辑、结构逻辑和实践逻辑共同构成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系统逻辑,助力职业教育育人质量全面提升,服务高技能人才培养。

    一、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理论框架

    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本质是对人才培养底层逻辑的系统性重构,其理论根基与分析方法需要回到系统论的基本命题中寻找解释。

    (一)系统论的内涵与核心命题

    系统论作为系统科学的重要分支,是对复杂系统的整体性和相互关系展开研究的理论。系统论的核心在于对系统本身的界定,美国哲学家路德维希·冯·贝塔朗菲(Ludwig von Bertalanffy)将系统定义为“相互作用的诸要素的综合体”或“处于特定相互关系中的要素集合”,可以理解为系统是由若干要素以一定结构形式联结构成的具有某种特定功能的有机整体。系统论是对研究对象的内涵、特征与规律进行整体性、动态化解释的理论,并以结构与功能为核心进行层次序列分析。系统的三个基本构成维度包括要素、结构、功能。要素构成系统,是系统存在的基础单元;结构是要素之间相对稳定的联结方式;功能是系统整体呈现的效能。要素、结构与功能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是:要素通过特定的结构组织起来,结构决定系统整体功能的性质。当前系统论广泛运用于教育学领域,开展了诸如职业本科发展研究,校企合作可持续发展研究,职业教育“五金”子系统与高质量发展系统之间的结构、功能与互动关系研究,等等。可以说,已有研究为本研究提供了良好的方法论基础。本研究中,系统论为职业教育关键要素改革提供了三个互为支撑的核心命题。

    一是整体性命题,系统内的要素不是简单叠加。要素在孤立状态下与依赖于复合体内部特定关系的特征具有同等重要性,呈现一定的累加性与组合性。要素并非简单地堆砌,而是通过可量化的累加与组合奠定系统的基础状态。简言之,要素只有以一定方式相互联系、相互作用而形成一定的结构时,才具备系统的整体性,这正是系统论所谓的“涌现”效应。即构成系统的各要素通过相互作用形成有机整体,呈现新的功能,且该功能超越各部分功能之和,具备各孤立部分所不具备的新质性。系统的整体功能不等于各要素功能的简单相加,而是通过要素之间的非线性相互作用,产生“1+1>2”的系统增益。二是结构性命题,结构决定功能。系统的建构遵循严格的逻辑时序,要素、结构与功能是系统分析的三个基本层次,这三个层次具有不可跳跃的时序顺序,构成了系统演化的基本规律。这决定了结构具有稳定性,即处于一个系统的要素是相对稳定的,这是系统从要素集合走向功能整体的中介环节。同时,结构具有差异性,直接决定了不同结构的系统具有不同的功能,这正是“结构决定功能”这一命题的经验基础。三是开放性命题,系统与环境持续交换信息。本研究讨论的系统是一个开放系统,与系统所处的环境持续进行信息交换。系统论中系统与环境相互作用,体现内部与外部的关系。系统既具有从环境输入物质、能量和信息的属性,也具有向环境输出物质、能量和信息的属性。

    (二)“三维”分析框架

    系统论为分析职业教育教学要素改革提供了适切的研究视角。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涵盖专业、课程、教师、教材和实训基地五个要素,并受经济、文化、政治等多重因素的制约,在不同历史时期呈现不同发展样态和组合方式,具有多样化的功能。这一发展历程与系统论的核心命题高度吻合,决定了基于系统论构建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分析框架的可行性。

    纵向维度,构建“要素—结构—功能”的“三维”分析框架。结构决定功能的基本判断,解释了改革为何必须从要素强化走向关系重构,强调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之间的联动,以整体性的原理指明育人合力这一系统整体功能的来源;要素通过结构产生功能的完整逻辑链,揭示了五类要素唯有通过结构关联,才能将单项改革的局部改进聚合为人才培养的系统效能。要将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置于动态、发展和立体的层面去分析,从横向维度来看,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实质是推动教学要素从分散走向系统的结构化进程,最终实现功能的跃升。横向维度,构建“历史—结构—实践”的“三维”分析框架。系统论强调系统与环境的互动关系,五个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相互作用形成一个系统,该系统与环境不断相互作用进而形成一个具有新功能的系统。首先,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要在历史发展中进行考量,接受历史的检验,分析由哪些要素构成、不同要素之间如何作用。其次,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的结构性决定了各要素质量的提升只是提供了功能实现的可能,还必须通过结构关联,形成相对稳定的链接,从而将这种“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最后,职业教育教学要素功能的实现不能脱离实际,必须与产业端的技术标准、岗位能力需求保持制度化的信息交换,使专业定位、课程开发、教材编写、教师教学、实训检验各环节始终以产业需求为起点、以人才适配为归宿,形成外部需求输入、内部结构转化、人才质量输出、环境反馈修正的完整回路。

    综上,系统论不仅能够解释“为什么要开展职业教育关键教材要素改革”的深层机理,还能系统呈现“什么是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现实样态,更能为评判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是否真正落地、实现从“要素集合”走向“系统整体”提供明确的理论尺度。

    二、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历史逻辑

    2019年1月,国务院印发《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两种不同教育类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自此,我国职业教育教学改革也进入类型化发展的新阶段,开始关注职业教育教学的特殊性。以“要素—结构—功能”分析框架对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进行系统分析,可以划分为三个发展时期,遵循从要素到结构再到功能的层层递进,印证了开展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

    (一)要素识别期:教师、教材和教法三项改革任务

    《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提出推进教师、教材、教法“三教”改革。在教师方面,以“双师型”为导向,改革教师准入与培训制度,畅通企业引才通道,落实教师企业实践制度;教材方面,推行校企“双元”合作开发机制,倡导使用新型活页式、工作手册式教材;教法方面,推广项目教学、情境教学、模块化教学等模式,强化实践性教学环节。“三教”改革聚焦于回答“谁来教”“教什么”“如何教”三个基本问题,从国家层面明确了教学系统关键教学要素的构成,为后续改革奠定了坚实基础。

    以“要素—结构—功能”分析框架对这一时期教学要素改革进行审视,此阶段的系统发育处于要素辨识阶段,将“教师、教材、教法”作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三个基本要素,构成了教学系统的初始要素集合。从要素维度看,教师是改革的根本,教材是改革的基础,教法是落实改革的有效途径。三项任务各有明确的政策表述和推进路径,解决了职业教育教学要素从无到有的问题。但是,这三个要素不能覆盖人才培养的完整链条,专业定位和实训条件两大板块仍处于政策视野之外。从结构维度看,三项改革任务在已有政策文本中以并列关系呈现,具有独立的政策设计与实施方案,彼此之间尚未建立交互规则。在具体实践中,教师培训、教材开发、教法改革均有各自的评价标准,缺乏跨要素的协同机制。从功能维度看,由于各要素间缺乏结构性关联,系统的整体功能尚未实现。“三教”改革视野主要聚焦于院校内部教学环节,缺乏对产业端需求的关注,导致技术标准、岗位能力需求、典型工作场景尚未有效进入教学要素改革的范畴,制约高技能人才培养质量,进一步导致人才培养与岗位需求错配。这种实践困境倒逼政策视野向完整的职业教育教学要素链条扩展,构成了向第二阶段演进的内在推力。

    (二)结构优化期:聚焦“五金”建设

    随着产业升级转型对高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人才培养与岗位需求错配的矛盾日益突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进入新阶段,由关注职业院校内部教学质量到关注服务产业发展能力,教学改革实践日益暴露出要素覆盖不完整、系统边界不清晰等结构性问题。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明确提出提升职业学校关键办学能力。2023年7月,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吴岩首次提出职业教育发展新思路。2024年7月,吴岩进一步强调,打造“金专、金课、金师、金地、金教材”,以教学关键要素“小切口”全面推动职业教育“大改革”。2025年12月,教育部在广州召开第二期“双高建设计划”暨职业教育综合改革试点推进会,明确提出目标新定位从“基础好、条件好”转向“服务好、支撑好”,将教学关键要素拓展为专业、课程、教材、师资、实习实训五大要素。这一拓展并非简单的数量增加,而是在“三教”基础上纳入专业和实训基地两个要素,使改革要素覆盖从培养目标设定到教学实施再到实践能力检验的完整链条。

    从系统论视角审视,此阶段处于系统建构的结构优化期。从三要素扩展为五要素,覆盖人才培养的输入端、转化端和输出端,系统组成基本齐全,系统边界趋于闭合。在具体建设层面,专业是基本单元,课程是核心要素,师资是根本保障,基地是实践平台,教材是主要载体。各要素有独立的标准、观测点和建设目标。这一思路隐含的前提假设是:要素质量的总和等于系统质量,要素功能的叠加等于系统功能。然而,系统论揭示了这一假设的局限性——要素在孤立状态下的性质与其在系统内部特定关联方式下的性质具有本质差异。实践中,五大要素容易被院校拆解为五个独立的建设项目,分别由不同部门负责,各要素的建设进度、质量标准和资源配置互不协调。如果课程体系不能有效承载专业培养目标,即便专业定位精准,也无法转化为学生的能力;如果教师不具备将教材内容有效转化为教学实践的能力,即便教材再先进,也无法发挥育人载体的作用;如果课程设计不能将实训基地纳入系统化的教学安排,即便实训基地设施一流,也无法转化为学生的技能。这就导致在功能维度,要素的齐备并未自动生成系统的整体功能,各要素的协同功能仍不充分,专业定位的引领功能无法传导至课程和教材层面,实训基地的检验功能无法反馈至专业培养目标调整层面。此阶段的核心矛盾在于结构缺失,系统处于集合而非耦合状态,结构关联的缺席导致整体功能无法生成。

    (三)功能跃升期:教学关键要素联动改革

    随着《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的推进,我国职业教育正式迈入教学关键要素系统重构与联动改革的新阶段。《意见》要求坚持需求牵引,以产定教、以产引教、以产改教、以产促教;坚持集群推进;坚持联动改革,根据产业环节、生产流程、职业逻辑,全要素、全过程、系统性推进改革;坚持标准引领。文件提出,到2027年建成先进标准体系,到2035年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职业教育实践模式。改革的核心矛盾不在于要素数量,而在于结构质量。正是这种对“结构缺失导致功能受阻”的反复确认,驱动改革逻辑从要素增加转向结构建设,进而实现联动改革。可以说,该阶段所确立的改革方向,准确识别了长期以来制约职业教育质量提升的结构性矛盾——要素间缺乏系统联动。从政策愿景到实际落地,横亘着一系列深层次制度性障碍,包括校企协同面临的制度化障碍、职业院校如何协同五要素实现特色化办学、多头治理的协调困境等,这些都有待进一步破解。

    依据贝塔朗菲对系统构成的经典界定,要素的识别仅仅是系统建构的“前结构”阶段。贝塔朗菲指出,存在两类整体:一类是“加和性整体”,是各个孤立元素的总和,元素的特征不因处于整体之内或外部而改变;另一类是“非加和性整体”,即真正意义上的系统是“非加和性整体”,系统具有“涌现”效应,会产生新的功能。以此观之,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完整承接了“五金”所确立的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五个核心领域,并对五个要素的内在逻辑进行了明确规定。这一阶段的突破性意义在于,五个关键教学要素与行业企业的互动逐步深入,力图实现人才培养体系与产业发展的动态链接,改革的起点开始从“学校能教什么”转向“产业需要什么”。

    三、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的结构逻辑

    从“三教”改革到“五金”建设再到教学关键要素改革,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等始终是改革的聚焦点,这种延续性有利于职业院校在已有基础上深化改革。结构逻辑要回答“这些要素之间如何关联、如何构成一个能够产生整体功能的结构”等问题。系统论的核心命题——“结构决定功能”,在这一层面体现得最直接,即五大要素各自质量达标只是改革的基础条件,只有当它们通过目标协同、内容协同、过程协同形成有机结构时,系统才能产出超越各要素功能简单叠加的整体育人效能。

    (一)要素构成:关键教学要素的定位与功能

    五大关键要素分别承担不同的育人功能,共同构成人才培养的最小完备系统。专业定方向,课程载内容,教材固知识,教师促转化,实训验成效,缺少任何一个,系统培养高技能人才的功能都无法完整实现。

    第一,专业是人才培养的顶层设计,决定了人才培养目标。专业设置偏离产业需求,就会导致人才培养脱离岗位需求。因此,专业的核心功能是定方向,即通过对接产业链、岗位群,将产业需求转化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目标,为其他要素提供方向引领。课程作为个体能力培养的载体,将专业培养目标转化为教学内容。第二,课程质量决定了人才培养质量。课程是教学内容的载体,即通过课程能力图谱将岗位能力要求转化为教学内容,为教材开发、教学实施提供内容依据。第三,教材是课程内容的载体。课程内容要通过教材转化为可操作、可传播的教学材料,是连接课程与教学的关键纽带。教材将最新的技术、工艺、规范以适合教学的方式固化下来,为教师教学和学生学习提供资源支撑。第四,教师是关键行为主体。教师承担课程实施、教材内容转换与学习情境建构的核心职责,其素质与能力决定了课程理念、教材内容能否转化为学生的学习经验与能力建构。第五,实习实训是能力落地与质量检验的关键环节。实习实训通过真实或仿真的生产情境,将知识、技能与职业素养整合为综合职业能力,是学生从学校走向职场的关键过渡环节。实习实训的核心功能是检验学习成效,即通过真实任务情境的实践训练和质量检验,确保学生具备岗位要求的综合职业能力。

    (二)结构关系:关键教学要素的协同关系与运行机制

    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一定的结构关系构成生态闭环;同时,系统的开放性命题决定了内部结构越完整,系统对外部信息的接收、转化与反馈能力越强,系统与环境的互动越深入。环境交换的制度化程度,与系统内部结构的完备程度同步提升。这种结构关系使各要素从各自为政走向系统联动,可总结为目标协同、内容贯通、过程联动。

    第一,目标协同,统一指向高技能人才培养。目标协同是结构关系的顶层逻辑。五大要素虽然功能各异,但它们构成的系统必须围绕同一个核心目标,即形成岗位能力。专业定方向,课程定内容,教材定载体,教师定实施,实训定落地,五点指向同一个育人目标:使学生具备胜任特定岗位的综合职业能力。目标协同的核心要求是“上下贯通”——各要素在目标层面上不能有方向偏差或层级脱节。专业培养目标、课程教学目标、教材学习目标、教师教学目标、实训能力目标必须形成“目标链”,上一层级的目标为下一层级提供方向指引,下一层级的目标为上一层级提供实现保障。例如,在构建新能源汽车专业群人才培养体系时,先由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等行业龙头企业的技术总监参与指导委员会,形成包含核心技能在内的能力图谱,明确专业培养目标;在此基础上,由学校将“保养维修—故障诊断—创新设计”职业能力分为“初、中、高”三级,对应中职“实践操作”、高职“技术技能”、本科“创新应用”三阶段培养目标,实现“岗位图谱”与“能力图谱”的精准匹配。第二,内容贯通,实现技术知识的贯通培养。内容贯通是结构关系的核心层面。专业调整触发课程体系重构——当专业方向发生变化时,课程体系必须随之调整,新增或删减相关课程模块,确保课程内容与培养目标精准对接。课程更新驱动教材开发——当课程内容发生变化,如引入新技术、新工艺、新规范,教材必须同步更新,将最新的教学内容固化为可操作的学习资源。教材内容要求教师能力同步升级——当教材内容发生变化,如引入新形态教材、配套设置数字资源,教师必须掌握新的教学内容与教学方法,否则无法将优质教材转化为高质量的教学实践。新的课程与教材必须依托相匹配的实训场景才能落地,实训条件必须根据课程教学的需求进行配套建设,确保学生能够在真实或仿真的情境中应用所学知识与技能。反之,实训过程中的技术反馈与岗位需求变化,也会推动课程内容与专业方向的再调整,即学生在实训中暴露的能力短板、企业反馈的人才质量信息,会倒逼专业培养目标优化和课程内容更新,形成“实训检验→质量反馈→目标优化→课程调整→教材更新→教师赋能→实训升级”的动态循环。内容协同的本质是“五个齿轮同步转动”——任何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会带动其他齿轮的联动,任何一个齿轮的卡顿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转效率。第三,过程联动,贯穿人才培养的全链条。过程联动是结构关系的操作层面。五大要素贯穿人才培养全过程,从培养方案设计到教学实施再到质量评价,任何一个环节的“断链”都将影响系统整体功能的实现。在培养方案设计环节,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五要素的负责人应共同参与培养方案制订,确保各要素在目标上一致、在内容上协调、在实施上配套。在教学实施环节,课程教学应同时关注教材的使用、教师的能力和实训的支撑,形成“教—学—做”一体化实施模式。在质量评价环节,评价标准应覆盖专业设置的匹配度、课程内容的前沿性、教材开发的实用性、教师教学的实效性、实训条件的保障力五个维度,以“出口质量”检验“入口培养”,形成“评价—反馈—改进”的持续优化闭环。

    (三)功能指向:系统育人效能跃升

    结构逻辑的核心结论是: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本质不是让每一个要素各自变强,而是要强化要素之间的结构关联。只有将要素强化与结构优化统一于同一改革进程中,在要素强化中推进结构重构,在结构重构中实现要素价值最大化,才能使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从“各要素质量达标”走向“系统育人效能跃升”,实现从局部改进到系统重构的范式转换。

    当职业教育教学五个关键要素通过目标协同、内容贯通、过程联动形成紧密结构时,结构的“涌现性”就体现出来,系统在整体层面会呈现各要素单独不具备的新属性。在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中,这种“涌现性”体现为:当五大要素通过结构关联形成协同系统时,系统会涌现出任何单一要素无法单独产生的育人效应——专业的“方向感”源于课程体系的有效承载,课程的“实效性”源于教材的精准转化与教师的专业实施,教师的“教学力”源于实训场景的实践支撑,实训的“迁移性”源于课程目标与专业定位的一致性。这些属性不是任何一个要素固有的,而是要素之间相互作用、相互生成的结构效应。正如合力的出现不是因为有更强的个体力量,而是因为各个力量在方向上相互协同、在时间上相互配合、在空间上相互支撑。系统的“涌现性”不是要素质量提升的结果,而是结构优化的产物。

    专业的方向引领力、课程的内容承载力、教材的知识转化力、教师的教学实施力、实训的情境支撑力在同一方向上汇聚叠加,产生超越各自功能简单叠加的育人合力。这种合力表现为:课程内容因与专业定位精准对接而更加聚焦培养目标,教材质量因与课程要求同步更新而更致力于能力培养,教师能力因与教材内容有机配套而更契合教学需要,实训效果因与课程目标高度一致而更有效地支持能力转化。各要素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在同一育人目标下形成“协同作战”,系统整体效能因此超越各要素功能之和。

    四、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的实践逻辑

    系统整体所产生的人才培养效能,并非各要素功能的简单叠加,而是通过结构性整合产生“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效应。基于此,实践改革的逻辑起点不是孤立地提升每一个要素的“强度”,而是重构要素之间的“关系”,即各要素从松散耦合走向紧密协同、从各自为政走向系统联动。在明确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历史必然性和内在构成的基础上,实践逻辑需要提供可操作的改革路径与行动策略:以产定教,确立目标导向;结构优化,设计实现路径;数智赋能,提供技术支撑。

    (一)以产定教,对标产业链推动各要素质量提升

    “以产定教”是职业教育教学关键要素改革的重要原则,也是区别于普通教育学科逻辑的本质特征。改革的底层逻辑是:不再按照教育系统内部的学科知识体系组织教学要素,而是按照产业系统的岗位需求逻辑重构教学要素——专业设置对接产业链、课程内容对接岗位能力、教材开发对接企业工艺、教师能力对接产业技术、实习实训对接产业场景。这一逻辑的确立,使五大要素从“教育内部的自循环”走向“产业需求牵引的开放系统”。

    在操作路径上,应建立“产业需求→要素质量”的精准映射机制。在专业设置上,紧扣产业升级和技术迭代趋势,以产定教、以产引教、以产改教、以产促教,完善专业动态调整机制,严格落实“红黄牌”提示制度,利用大数据精准预测人才供需,面向低空经济、人工智能、高端装备等新兴产业增设新专业,裁撤办学条件差、就业率低的专业点,省级部门定期发布重点紧缺、改造升级、限制撤销“三张清单”。在课程建设上,对接头部企业典型生产任务,绘制课程能力图谱,将产业端的真实需求转化为教育端的培养标准,推进课程综合化、模块化、项目化建设,将最新标准、技术和工艺及时融入课程内容。在教材开发上,“以产定教”要求教材开发对接企业工艺与操作规范,建立企业技术专家、学校专业带头人、行业权威专家“三主编”教材开发机制,将企业工单、工艺文件、生产案例转化为教学素材。在教师队伍培育上,推动教师深入企业参与技术攻关和工艺革新,建立校企人员双向流动机制,将教师参与企业技术攻关的实效纳入评价标准,使教师的专业知识与产业实践保持同步更新。在实训基地建设上,推动企业真实生产项目向实践教学标准转化,让学生在真场景、真任务、真项目中锤炼过硬本领。

    (二)结构优化,探索职业院校特色发展模式

    系统的功能不仅取决于要素本身,更取决于要素之间的结构关系。结构优化的核心命题是五个要素如何组合和联动。系统的结构可以有多种组织方式,同一组要素通过不同的结构关系可以产生不同的系统功能。基于此,对同一系统在不同初始条件和环境约束下差异化结构优化路径的识别,兼顾不同职业院校的办学定位、专业优势、资源条件和历史积累的差异性,形成六种发展模式。系统结构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演化中不断调整。因此,分类模式的选择不应是一次性的,而是随着职业院校的发展动态变化和转换的。在院校内部,不同专业群可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应允许同一院校内多模式并存。

    第一,专业龙头型,以专业建设为牵引的联动模式。部分职业院校的专业群优势突出、与区域产业的对接紧密,可以专业建设为龙头带动其他要素改革。以产业需求为导向明确专业定位,以专业定位统领课程体系重构,以课程驱动教材开发,以教材开发倒逼教师教学改革,以教学改革推动实训基地升级。将专业建设为“发动机”,其他要素围绕专业方向实现联动协同。这种模式适用于专业特色鲜明、专业与产业对接关系清晰、专业群建设基础扎实的院校。第二,课程牵引型,以课程改革为纽带的联动模式。部分院校在课程建设方面具有先行优势,可以课程改革为纽带拉动其他要素联动。其基本逻辑是:以岗位能力图谱为依据开发模块化课程,以课程标准统领教材内容的一体化设计,以课程改革推动教师教学能力提升,以课程教学的需求倒逼实训场景的配套升级,最终以课程实施的效果反馈推动专业方向的动态调整,使课程成为联动的“枢纽”。课程牵引型模式适用于所设专业对应产业的岗位能力标准较为清晰、典型工作任务易于识别的职业院校。第三,教材赋能型,以教材改革为纽带的联动模式。教材是课程标准的具体化,处于课程与教学、教师与学生、学校与产业之间的交汇地带,具有天然的“纽带”属性。部分院校可以教材改革为切入点,以教材改革倒逼课程内容更新,带动教学方式变革,促进教师能力提升,推动实训基地升级以教材改革为切入点,能够以最低的制度成本撬动最大范围的要素联动,形成“牵一‘材’而动全身”的改革效应。这种模式的适用条件是院校在教材开发方面具有一定的先行经验,校企“三主编”协同开发机制较为成熟,且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更新较为频繁,需要通过教材的动态更新带动其他要素的持续迭代。第四,教师撬动型,以教师发展为支点的联动模式。教师是五大要素中唯一具有主体能动性的要素。部分院校以教师能力重塑为支点撬动全链条改革,以教师深入企业实践为起点实现能力提升,以教师带回的产业新技术、新工艺推动课程内容更新、教材编写及动态更新。同时,通过教师对实训教学的指导,确保实践教学质量。教师撬动型模式适用于教师队伍基础较好、校企人员双向流动机制较为成熟、学校拥有较强改革意愿和制度弹性的职业院校。第五,基地支撑型,以实训基地为平台的联动模式。部分院校的实训条件优越、产教融合基础深厚,可以实训基地为平台,整合其他要素。具体而言,以真实生产场景的实训项目为教学载体,倒逼课程内容重构,并用实训标准规范教材开发的技术规范,进一步推动教师实践能力提升,最终以实训效果的反馈检验专业培养目标的达成度。实训基地成为“应用场景”,其他要素围绕学生“能用、会做”的目标实现协同。该模式适用于工科类专业为主、对实训条件依赖强的院校,如装备制造、智能建造、新能源汽车、化工、医护等专业。第六,多轮驱动型,多要素协同发力的联动模式。这是在已有五种模式基础上形成的高阶模式。高水平职业院校往往不是单一要素,而是多个要素同时具备领先优势。这类院校可以采用多轮驱动的联动模式,即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五个要素同时发力、相互支撑。多轮驱动不是要素的“平均用力”,而是根据阶段性重点任务在不同时期以不同要素为主攻方向,形成重点突破、系统联动的动态平衡。

    (三)数智赋能,撬动人才培养链的功能跃升

    数智技术是职业教育关键教学要素改革的技术加速器。如果说对标产业链解决了“方向对不对”的问题、结构优化解决了“关系畅不畅”的问题,那么数智赋能要解决的是“效果好不好”的问题,通过技术手段降低要素协同的制度成本、加速信息的传递与反馈、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实现功能的整体跃升。

    第一,在要素层面,数智技术赋能要素质量提升。在专业设置上,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实时抓取产业端的岗位需求变化、技术迭代趋势和人才供需数据,为专业动态调整提供精准的预测依据,使专业结构调整从“经验判断”走向“数据决策”。在课程开发上,知识图谱技术可以将产业端的岗位能力要求系统转化为课程目标与内容结构,使课程建设与产业需求保持动态同步。在教材建设上,通过开发一批数字教材,实现内容的动态更新与个性化推送,将生产装备、技能、工艺和场景进行数字化提取、呈现和位移。在教师发展上,利用智能研修平台为教师提供个性化的专业发展路径,通过教学行为数据分析,精准诊断教师能力短板并推送针对性学习资源。在实训教学上,虚拟仿真和数字孪生技术可以构建沉浸式实训场景,解决“高投入、高难度、高风险”问题和“难实施、难观摩、难再现”问题,使学生在安全、低成本的环境中完成高难度技能训练。第二,在结构层面,数智技术打通各要素之间的信息壁垒。传统模式下,专业调整、课程更新、教材开发、教师培训、实训升级五个环节的信息传递往往存在滞后性。基于技术赋能,可以实现五个环节的数据贯通与信息共享,产业端的技术变化通过数据平台实时推送至教学端,专业设置据此动态调整,课程内容据此同步更新,教材开发据此及时迭代,教师培训据此精准施训,实训场景据此配套升级,形成联动效应。五大要素数据驱动下实现同频共振,提升要素联动的效率与精准度。第三,在功能层面,数智技术赋能高技能人才培养全过程的精准化。在培养环节,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可以实现教学过程的精准诊断与动态调整,即将学生的学习行为、技能水平等数据进行整合分析,为精准改进教学过程提供数据支撑,推动人才培养从“经验主导”走向“循数治理”。在评价环节,构建“办学能力高水平”与“产教融合高质量”双维评估体系,建立贯通培养全过程的质量监测机制,将专业与产业的匹配度、课程与岗位的对应度、教材与技术的同步度、教师与产业的融合度、实训与生产的逼真度纳入质量评估的核心指标体系。以“出口质量”检验“入口培养”,通过毕业生就业质量、用人单位满意度、职业发展潜力等数据,倒推培养方案的设计、课程内容的设置、教材开发的水平、教师能力的强弱、实训条件的优劣。


    (来源:《教育与职业》2026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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